◆王 爽
燃放了除夕夜的烟花,看过了元宵节的烟花,此时,室外的冰雪开始消融,大地一片生机,每个人的心也都酝酿着新的梦想和希望。
又长了一岁的孩子们,撒着欢儿地沐浴在春光里,可供他们玩的也多起来,最应景的当数风车。二姑家的表哥心灵手巧,会制作好多稀奇古怪的玩具,我一直惦着跟他学艺。有一天,表哥送给我一个精美的木制小风车。他告诉我,风车迎风转动是靠叶片同向偏斜,风越大转速越快。他还教我如何用秫秸做风车,如何用硬纸折叠风车。我学会后做了好多小风车,送给小伙伴们。
草地泛绿,柳树吐芽。我模仿大孩子们弄根柳条,拧动柳皮,抽去木芯,用剪刀把柳皮截成一两寸的小段,再把一端削薄。边削边念咒一般地嘟囔“哨儿响,皮儿响,南边大树林儿响”,说是这样柳哨就保准响得清脆悦耳。还有一种声音比柳哨令人激动,那就是家里养的鸡陆续下蛋了,俗称“开张”。下蛋后的叫声,在寂静的屯子里传出很远。
记忆里,冬天用大车往田野里送粪,卸成一排排的小堆。春天解冻后,再均匀地扬开,称作扬粪。一天放学路上,我看到一帮农民从地头开始,每人负责扬一排小粪堆。由于体力不同,他们的进展也不一样。那些青壮年几乎把铁锹抡圆了,一个小粪堆三下五除二就搞定。
在学校里,课间活动时女生踢口袋或跳皮筋,男生踢毽子或扇啪唧。还有些靠在窗台前晒太阳,挤来挤去就转变成“挤香油”的游戏了。大家一边挤一边喊着号子,被挤出来的就是“香油”。所喊的号子是“挤香油、拌凉菜、吃一口、好凉快……”
春风把大地吹得松软如棉,散发出泥土的芳香。在人们还没有什么察觉时,小根蒜、苣荬菜、蒲公英……率先拱出地面,铺满地埂田间。此间正是冬储菜吃光之际,过去,人们称这青黄不接的时节为苦春头子。于是,大地及时奉献出这些绿色美味,呈现在家家户户的餐桌上。我们把小根蒜叫大脑瓜, 把苣荬菜叫曲麻菜,把蒲公英叫婆婆丁。
前一年收割庄稼留下的矮茎和根须,叫茬子。春天把田野里的茬子刨下来,清理干净,便于春耕。刨茬子是重体力劳动,农民们一个挨着一个,大家面向同一侧,镐起镐落,镐刃切割茬子根须的“嚓嚓”声,在同一个节奏上,犹如一支步伐整齐的队伍发出的声响。如果有谁减缓了速度,就会妨碍挨着他的人,依次影响到大队人马的进程。因此从地的这一头刨到那一头,需要一气呵成,那场面堪称一道壮观的风景。
我曾近距离留意过农民刨茬子,他们并不气喘吁吁,更没有汗流浃背,而是相互调侃,有说有笑。在地头歇气儿的时候,年轻人聚在一起吵吵嚷嚷地打扑克,似乎有使不完的力气。年岁稍大的则把镐横放在垄上,往镐把上一坐,卷上一根老旱烟,慢条斯理地抽起来。烟雾在头顶上盘旋缭绕,直到散开……他们脸上写着的是安然,是享受,是满足。
进入阳春三月,花草树木都伸展开腰肢,摇曳在暖暖的春风里。榆树的枝条上长满榆钱儿,摘下几串放在嘴里咀嚼,起初有些涩涩的,但随后又会泛起微甜。榆钱儿既可生吃,又可搅拌在发糕里,或掺在烙饼的面里。在那个没有什么零食的年代,榆钱儿可谓最美的小食品。那苦涩之后方觉甜意的转变过程,似乎蕴藏着生活的哲理。
春日艳阳下,眺望大地,有水蒸气从地面向上抖动升腾。每天清晨,村头有布谷鸟啼叫,到了夜晚,池塘边一片蛙鸣,这是播种的最佳时期。“九九加一九,耕牛遍地走。”田野里春耕播种的这里一组,那里一组,从地的这一头种到那一头,又从那一头种回到这一头……那吆喝牲口的声音,那敲打点葫芦的声音,还有人们的欢声笑语,在广袤的田间久久地回荡……他们播种着土地,播种着岁月,播种着新一年的希望。
光阴荏苒,几十年转瞬即逝。去年春天回老家探亲,在春耕现场,我见到一整套的机械设备,一边把上一年的茬子搅碎翻进地下还田,一边下种下肥把地也种上了。一次性便把过去需要忙上一春天的农活儿全部完成,让我这个离乡多年的人大开眼界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