◆王爽
儿时记忆里,乡下最早出现年味儿的地方,是学校旁分销店。
每当刚进腊月里,我们小学东侧的分销店里,就开始挂满年画,每张年画的下边都标上了号码,顾客要买哪一张说出号码即可,柜台上有对应成捆的年画,平时见不到的五彩纸、蜡烛、日历、鞭炮也都出现在柜台上。
放寒假的前一天,我和一个同学各出九分钱,合买了一毛八一挂的小鞭,拆开后一人一半,宝贝似地揣在衣兜里。
课间,我偷偷凑到教室中间的取暖炉子旁,将一小鞭在火上点燃。“呯”地一声脆响,有胆小的女生吓得大叫。男生们也被吓了一跳,但都觉得开心刺激。
那时候,孩子们的生活枯燥,除了传统游戏和自制的土玩具,再没什么可玩的了。孩子们盼年,是盼能有好吃的,女孩子还盼着穿新衣服,男孩子则关注放鞭炮。为了多买一些鞭炮,我绞尽脑汁积攒零钱。一方面是从大人那里要来几角,属于专门买鞭炮的钱;二是主动替家里办年货,可以从中截留一毛两毛的;三是寻找一些破铜烂铁什么的,到收购站去卖钱。有一年冬天雪特别大,什么破烂也捡不到了,我就在夜里把邻居喂鸡的破铝盆子偷来,拎到收购站卖了一块二,买了好几挂小鞭。整整一个正月里,每天晚上我都放二三十个小鞭,一直持续到“二月二”。
正月里,每当听到有锣鼓唢呐的动静,就是来了拜年的秧歌。我对秧歌并不感兴趣,但还是快速地冲出家门,守在生产队的仓库门旁,等候保管员往出拿迎接秧歌的鞭炮。这些鞭炮至少有三分之一到一半被我抢过来,那些“双响子”很少有人敢拿在手里放,而我放“双响子”有技巧,不用戴手套也确保伤不到手。
即使是过大年,也没有买成挂大鞭炮的人家,只有生产队接秧歌时偶尔放一挂。可我毕竟是个小孩子,放成挂的鞭炮轮不到我,也就只好守在一旁,等着捡断了捻子没有炸响的。有的没了捻子但用手一捏还挺硬实的,就把它折断后用火点燃,在它喷出火花的一刹那,快速把它对着硬物摁下去,仍然可以炸响,不过要戴上厚手套,否则会把手震得麻木。
如今过大年,我仍然要买上一些鞭炮。可遗憾的是,现在的孩子们对放鞭炮并不感兴趣,甚至看作这是一项繁琐的事。我很费解,是什么夺走了孩子们本该有的兴趣呢?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