◆何其格
一元复始,新岁的足音踏碎家乡大地的薄霜,款款而至。河早已结了厚冰,岸边的垂柳裹着白霜。屋里的暖气早烘得人浑身发热,连风掠过窗,都带着几分阳光的温柔。
身边不少朋友总爱像候鸟一样飞往南方过年,寻一片暖阳碧海,可我偏爱着在家过年的滋味。不是不爱远方的热闹,只是家乡的年,藏着刻在骨子里的踏实与温暖。腊月二十三之后,家里就忙起来了。母亲在厨房切酸菜、剁肉馅,准备包饺子、冻饺子,案板哒哒的声响,混着窗外偶尔传来的鞭炮声,就是最动听的年味儿。一进腊月门,父亲就开始腌蒜,蒜瓣在醋里慢慢变绿,像攒着一整个冬天的生机,等着除夕夜里添一抹亮色。
我最爱贴春联。踩着小板凳,把带着浆糊香气的红纸贴在门框上,“春回大地”的墨字映着雪光,心里就满是安稳。年夜饭的桌子永远堆得满满当当,酸菜白肉锅咕嘟冒泡,炖得酥烂的排骨裹着酱汁,还有炸得金黄的家乡冬捕的鱼,都是别处吃不到的家常味道。一家人围坐桌边,父亲斟上本地的粮食酒,母亲不停往我碗里夹菜,话题从去年的收成聊到邻里的趣事,没有华丽的辞藻,却字字暖到心底。
饭后陪着长辈守岁,电视里的春晚热热闹闹,窗外的烟花在夜空绽放,把院子里的积雪照得发亮。小孩子们凑在一起抢红包,笑声震得窗玻璃嗡嗡作响。我靠在沙发上,看着满屋子的灯火与笑脸,忽然懂了,在家过年,过的不是风景,是团圆的温度,是熟悉的烟火,是无论走多远,一回头就能找到的根。
乙巳辞旧,丙午启新。不必追着暖阳远行,家乡的雪,家里的菜,亲人的笑,就是我心中最圆满的年。这人间烟火气,最抚凡人心,也最让我贪恋和热爱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