乡下的正月，恰逢农闲，几个贪玩的人凑到一起便会玩起纸牌。乡亲四邻都是本分的庄稼人，输赢的彩头也不大，主要是过年了图个喜庆，够不上赌博。

纸牌的俗称叫“马掌”，它不同于扑克，倒是和麻将极相似。牌面也分为条、饼、万三种，每种也是从一到九，另有红花、白花和老千，与麻将里的红中、白板和发财相对应，但没有东、南、西、北这四张“风”牌。同样的牌是4张，凑在一起就是120张。

纸牌也是四个人一起玩，比打麻将稍简单一些，没有太多的“讲儿”，诸如麻将牌里的缺幺断九、三色齐或摸宝什么的一概没有，只要17张牌里有一副对儿，剩下的都是三连张就算和了。当然各地玩法不一，就看怎么个“讲儿”了。

玩麻将时，中、发、白常常是无所谓的一张牌，到了纸牌里，红花、白花和老千凑在一起叫做喜牌，七万、八万和九万合在一起叫做皋牌，幺鸡、二条和三条连在一起叫做鱼牌。和家如果有喜牌、皋牌或鱼牌，彩头就会翻番。

纸牌的每一张都代表着不同的梁山好汉，并画有人物图像。如及时雨宋江、浪里白条张顺、花和尚鲁智深……但这些并不需要记住。

在我小的时候，制式的纸牌很少见，只能自己用硬纸片制作。牌面没有麻将那么具体形象，而是各有类似符号一样的图案。只有记住这些图案，才能熟练地参与打牌。 农村有句俗话，“小牌一百二十张，又治病来又养伤”，指的是纸牌招人喜欢，玩起来连病痛都忘了。

正月里，小伙伴们在一起打扑克或玩纸牌，家长并不阻拦，输赢仅是几个苞米粒儿或几根火柴棍儿。不等过完正月，学校就开学了，大人们便把纸牌收起来，不允许孩子们再玩了。

我有个舅舅，家住山脚下。他嗜赌如命，赌得家徒四壁，老婆孩子破衣烂衫的。按说他有编筐拧篓的手艺，一年下来也不少赚，结果把钱都扔在牌桌上了，因此经常被公社抓去“办学习班”。我曾目睹过七舅被戴上大牌子游街的场面，那一幕让我刻骨铭心。我回家对母亲说：“我特别替七舅难受，可他却像没事似的，还和一旁的人有说有笑。”母亲说：“人一旦成了赌鬼，那就不再要脸了。”

后来，每到正月里我虽然也玩几把纸牌，但玩瘾不大。牌兴时，和了个翻儿多的也不会激动得手舞足蹈。牌背时，一把不和也不会抱怨牌不好，因此左邻右舍的大伯大妈玩纸牌时，只要三缺一了，就会打发小孩子过来叫我。